舊文重溫——進化

看手指,炒股票

自从基因被发现以后,短短五十年,已经被应用于各个领域,如犯罪鉴定,疾病诊治,追宗 问祖,改良农作物,以致创造新物种。凡此种种都暗示着基因在生物体内无以伦比的作用。 尽管关于基因和环境谁更重要的争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生物学家所揭示的片断信息却不断让我们感到无奈的宿命。其实我们早已熟悉的血型论,星座论,以及网上五花八门的心理测试未尝不是民间生物学研究的尝试,如果这些观察再系统一些,精确一些,就是科学家言了。

坊间有荤语称睾丸是男人的发电机,生物学家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男性激素睾丸酮水平高的人往往更自信,喜欢冒险,警觉高,反应快,自然性欲也强, 这是因为这些行为都是适应生存竞争的,而性总是与自然选择联系着。在发育之初,睾丸酮会影响一种叫 Hox 的基 因,这个基因不但促进男性性腺的发育,也会影响手骨的发育,第二指和第四指的长度比例 (2D:4D) 就受这个基因调节。所以,雄激素越高,2D:4D 就越小。最近英国的一个研究组在 雄性激素水平,2D:4D 比值和股票操作员业绩之间建立了相关:2D:4D 就越小,业绩越好。

这种手指骨的标志已经被用于预测运动员在竞争性体育运动中的表现,象足球,橄榄球,篮球,滑冰。这可是个选择职业的标志,就像某些公司按血型招人一样,什么职业不需要竞争呢?尤其是那些赚钱多的行业。而且这可能给女人投资一个暗示,是不是潜力股?先看一看 男朋友的手指。这种手指骨的标志在鸟类也是存在的,这种特征就像孔雀的羽毛一样是某个跟性与生存竞争相关的基因关联的,它随着进化的河流一直保存到人类。其实,没有这个体征,你也不会选错人,性激素水平高的人还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在几万年前,因为勇敢机智反应快,他大概是个好猎手,能搞到许多肉,也就能搞到许多女人。不过现代男人的性欲不断下降,精子水平也在下降,赚钱能力或者创造力是不是也在下降呢?

生与死,爱与恨

Yet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 By each let this be heard,

Some do it with a bitter look,
Some with a flattering word,

The coward does it with a kiss, The brave man with a sword!

______The Ballad Of Reading Gaol

Oscar Wilde

不仅仅是男人,面对情感的冲突,女人更加疯狂。电影Chicago, American Beauty,Basic Instinct, 都描写了这些极端的或病态的男女冲突。无一例外的, 爱恨一念之间所体现的正是雌雄两性生命本能的吸引与排斥;以及性配偶之间的相互不信任和相互利用。

某些种类的昆虫象蜘蛛,螳螂在交配时会经常发生“食杀”现象: 雌蜘蛛或螳螂会把求爱或试图交配的雄蜘蛛或螳螂吃掉。一种假说认为雄性牺牲自己作雌性的 晚餐是为了提高后代的质量与数量,但雄性可与多个雌性交配,雄性也总是逃逸雌性的食杀,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奉献,最重要的是食杀多发生在交配行为发生之 前。另一种假说认为雌蜘蛛的食杀行为只是出于觅食动机,雌性受益,雄性不受 益;雄蜘蛛因而进化出逃逸或对抗机制(长腿,敏捷,机警,喷麻醉气)。还有一种假说认为食杀是雌性对骚扰雄性进攻性行为的过度反应,雌雄都不受益。不过 没有一种假说有足够的证据,食杀现象仍是个谜。在诗人的笔下,爱与死是如此 的近: “ 让我淹死在你眼睛底汪波里!/让我烧死在你心房底熔炉里!/让我醉死在你音乐底琼醪里!/让我闷死在你呼吸底馥郁里!/不然,就让你的尊严羞死我! /让你的酷冷冻死我!/让你那无情的牙齿咬死我!/让那寡恩的毒剑螫死我!" 人类能如此,为什么蜘蛛不会为爱情献身呢?

Wilde悲悯行将就刑的死囚;律师为女犯无罪获释而辩护;丈夫在情感冲突中消逝后而解脱;警探冒死以性爱征服烈女......这或许是超越生物本能的人性心灵之光,或许仍然在这生物本能的魔咒之下;生命的对撞就是这阴阳世界的戏剧,爱与恨又怎能是刑罚能分辨得清晰的呢?

Distance is feminine in French.

I held a knife to a man’s throat and let him bleed quietly into a cap. What does “us” mean?

Rosanna Warren

_________From the Notebook of Anne Verveine, VII

嗅出妳的愛人來

视觉的基本元素是颜色,明暗,透视;听觉的基本元素是频率,强弱,节奏;味 觉,嗅觉的基本元素是化学分子。如果葡萄酒,美食算味觉艺术,那香水,香料, 臭豆腐都可算是嗅觉艺术,只是还没有象交响乐那样深厚的作品问世,也没有印象派,立体派,超现实派的产生。是人类的嗅觉退化了吗?想想医院里测试用的区区几种嗅源: 酒精,汽油...你能描述或分辨几种味道呢?

达尔文 认为动物只制造两种气味,一种用来防御敌人,象臭鼬散发的气味几天 不散;另一种是吸引异性的,象麝鹿发出的麝香,已经被用来作香水的成分。人类的进化已经使嗅觉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过自然中的香味,尤其是花草的香味已被加入香水,香皂,洗发水,化妆品,洗衣粉,饮料等产品中,说明人类对 某些气味的偏好,它带来的是种愉快的感觉。在拥挤的舞厅里,除了香水,除臭剂的气味,你还会闻到各种各样的体味,有的让你兴奋,有的让你讨厌;这里就隐藏着嗅觉的最重要的功能__寻找性伴侣。

主要组织相容性抗原 (MHC)是人体内的主要免疫防御系统,能发现外来者并继 而激活杀伤性T细胞,消灭异己。器官移植中找MHC尽可能一致的供体就是这个原因。人体气味的多样性与MHC抗原的多样性也是紧密相关的。芝加哥大学心理学系的Suma Jacob等作了个很有趣的试验。从一群种族各异的男性中收集穿过两晚的T恤衫,给一群来自一个社区的未婚女性闻;闻后她们对气味的熟悉性, 强度,愉快度,刺激性四项指标作出评分;然后记录所有受试者及女性父母的五 个MHC抗原基因型。研究发现女性的嗅觉非常敏感,根据气味能分辨出一个MHC 抗原的不同。具有女性喜欢体味的男性,其MHC抗原至少有多于一个(1.4)与闻 者一致,并且这些一致遗传自女性的父亲。简单地说,就是女性不喜欢与自己基因完全不同的男性,如此她得以使后代继承更多的抗病基因。也有研究表明,女性也不喜欢与自己基因完全一致的男性,如此她得以使后代避免继承基因的单一性而增加疾病发生的概率,也就是近亲婚姻的禁忌。自然选择也是个平衡的过程。

人类的气味有什么成分呢?瑞典生物学家Ivanka Savic发现,睾丸酮样激素(AND) 与雌二醇样激素(EST)是人类可能的外激素。AND主要存在于男性的汗液里, EST存在于女性的尿液里。通过检查受试者闻到这两种外激素后下丘脑区活动的 变化,研究者发现男同性恋与女异性恋有相同的反应;女同性恋与男异性恋有相 同的反应。

体味往往被香水所掩盖,从这一点来看,人类正在放弃自然付与的一些生存本能 及优势。男用除臭剂AXE曾有个很有意思的广告,一只蚊子叮了一个喷了AXE 的性感男后,被一只青蛙吃掉,青蛙被捉到后在餐馆里被一个老男人吃掉,老男 人与寻迹而来的美女Happy后进了坟墓,坟里爬出一条尸虫继续蠕蠕而行...可见化妆品公司已经在利用外激素的性吸引力来作文章了。

热恋,失恋及强迫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每个人可能都有或多或少的爱情体验:初坠情网的疯 狂,失去恋人的痛苦,销魂蚀骨的相思,百转愁肠的痴情,着魔的大脑都是处于一种极度的 理想状态,欣快也好,委屈也好,痛苦也好,可以茶不思,饭不想,只想着心里的,全不顾 周遭的。这样一种表现就跟强迫症很像了。强迫症是一种神经病,表现为强迫行为(不断地 洗手、反覆检查门锁、计数)或强迫观念(强迫性回忆、怀疑、联想、穷思竭虑)。患者执迷于一件事而不能自拔,同样是大脑意志的走失。那么这两者间有什么联系呢?

意大利比萨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浪漫的爱情与强迫症可能没有什么区别((Psychol Med 1999 May; 29(3):741-5)。他们比较了 20 例最近(测试前 6 个月内)坠入情网的人,20 例未经治疗的强迫症病人及 20 例正常对照的血液中五羟色胺转运蛋白水平,发现热恋的人与强迫症患者有相似水平的五羟色胺转运蛋白,都明显低于正常水平。五羟色胺是大脑内一种非常重要的神经递质,参与调节许多生理功能和行为,象喂食,体温,睡眠,疼痛,性和 生殖,生物节律,成瘾,焦虑,抑郁等等。

如果爱情是种神经病,那她对人类的进化有什么好处呢?有人认为爱情是停止继续寻找性伴 侣的标志;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种神经病可能是男女两性互相对抗的一种适应行为;通过降 低彼此的某种神经递质水平,使双方达到一种迷恋状态,从而排斥其它竞争者的介入。失恋 的一方痴迷于过去的爱情而不能自拔,自然是有利于另一方,这不是有意识的设计 (Intelligence design 学说除外),却是生物的本能。

选择的策略

生活的时时刻刻我们都在选择,选择合脚的应时的鞋子,选择时髦的合身的衣服, 选择漂亮的宽大的房子,选择清洁的易处的室友,选择高薪的轻松的工作,选择中意的长期的伴侣......也品尝选择的结果:短暂的兴奋,接续的郁闷,或不断的 情绪波动。如果是不喜欢,鞋子衣服房子可以换新的,室友工作可以再找;然而 丈夫妻子却不是轻易能换的,因为人的寿命和生殖周期是有限的,能耗实在太大; 别的选择都是单向的,而性伴侣的选择却是双向的。

古时候有个苏丹,他想试验一下他的宰相的能力,便叫他从100个女人里选出嫁 妆最高的一个结婚。女人依次被呈示给他并报告嫁妆,同时他必须决定接受或者 拒绝,一旦拒绝就不能重新选择,一旦接受测试就结束了。这就是统计学里有名 的苏丹嫁妆问题,或秘书问题。根据数学计算,他的最佳策略应该是,等到看过 37个女人后,选择第一个嫁妆高过前面37个中任何一个的女人,这样他选对最高嫁妆女人的机率是37.10%。这个规律也叫37%定律。

我们是按照这个规律来选择性伴侣吗?这实在是费时费力成功率又不高的方法, 经济学家断言,大部分人在这件事上是非理性的,因为他们选择的时间不够长。 不过也有人认为,我们大部分人的策略并不是选择最佳的一个,而是选择前10% 或避免选择后10%。按照这个策略,宰相只需要看过12个女人,就会有77%的 机率选到嫁妆在前10%的女人;只要看过8个女人,就会有90%的机率选到嫁妆 在前25%的女人。所以12%定律或8%定律要远远优于或实用于37%定律。

可是更复杂的是,在现代社会,性伴侣的选择是双向的,你得征求对方的同意。 你爱她/他,她/他不一定爱你;每个人的期望与价值也是不断变化的,没人知道 明天会什么样。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选择的时间越长,找到理想伴侣的机率越低,更可能到最后两手空空。

双亲家庭的两性对抗

在一夫一妻制的双亲家庭,夫妻都可能通过外遇获得更大的生殖利益,男女因而会为彼此的不忠而产生冲突: 疑心,侦察,冷战,热战,离婚。最近洪晃客串 知音姐姐还给有不忠男友的女性出了几招: 给情敌送安眠药或绳子;与情敌成 为好朋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说人类男女的对抗主要体现在智力上, 那低等生物的对抗则主要体现在肢体冲突上。

有一种掩埋甲壳虫(burying beetle)也是双亲家庭,黑色的背甲翅镶着红色的花 纹,它们以鸟类或鼠类的死尸为食。当发现死尸后,甲壳虫们开始决斗,雌对雌, 雄对雄,直到剩下最后一对,通常是最大的一对。然后它们开始掩埋尸体,以防新的竞争者发现。胜出的父母在尸体下面挖个洞,同时分泌一些含有抗菌素的粘液覆盖死尸。交配后雌甲壳虫产的幼虫就钻进尸洞,以死尸为食。雄甲壳虫是以 释放某种激素来吸引雌甲壳虫的,在交配后它会恢复这种能力以吸引新的雌性; 而雌甲壳虫则会干预这种不忠行为,它会骑在雄虫身上或咬它,或共同远离是非 之地。

椋鸟(starling)是一种小型鸟类,地栖而喜群居,以昆虫水果为食,脚力强劲,善 于模仿声音,甚至人语。椋鸟也是双亲家庭,雌雄鸟共同养育后代。雌性椋鸟有两种手段留住雄性椋鸟: 其一是下尽可能多的蛋使雄鸟没有多余时间见异思迁; 其二是进攻其它潜在的情敌,这些都已经很象人类的行为了。

另外在人类的非意识水平也可能存在这种对抗。有的研究认为睾丸酮水平低的男 性更容易找到长期伴侣;另有研究认为有稳定性伴侣的男性比单身或离异男性睾 丸酮水平更低。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还在争论中,也许是互为因果。如果 用两性对抗的共进化理论来解释,睾丸酮水平降低也许是女性的对抗性进化的结 果,通过降低男性体内的睾丸酮可以减少男性的进攻性和吸引其它异性的能力, 从而保证家庭的稳定和子女的健康发育;单身男性因而会降低体内睾丸酮而增加 作为“家庭型男人”对女性的吸引力。就像在龙虱的研究中,发现雄性足底的黏 附结构最早进化,之后雌性背甲的粗糙程度才相应改变一样,睾丸酮分子及女性 对抗性分子在进化上发生的先后会给出确切的证明。

单亲攀雀的雌雄之争

在人类有英谚说,永远不要相信希腊人。在鸟类也有鸟谚说,永远不要相信攀雀, 因为雌雄攀雀在培育后代问题上都想推卸责任,另觅新欢,甚至不惜抛弃子女。

攀雀是一种分布很广的小型鸟类,它以昆虫和种子为食,因善于攀树,所以叫攀 雀。通常雄攀雀建造巢吸引雌攀雀的光临,这巢是一个精致而复杂的囊状物,象 钟摆一样悬在树枝上,所以又叫 吊巢山雀(penduline tit)。雌攀雀产卵后,孵蛋 和照顾幼鸟的工作是雌攀雀或雄攀雀单独完成的,所以属于单亲家庭类。雌性照 顾幼鸟的机率大概占50-70%,而雄性占5-20%;然而还有30-35%的情况下,雌 雄攀雀是抛家弃子,各奔东西了。这对雌雄双方可都是浪费。Arquist在他的新书<<Sexual Conflict>>里以两性对抗的假说解释了这一奇异现象。

Persson和Oehrstroem的观察发现,只下一窝蛋并孵化照顾幼鸟的雌性攀雀平均 养活4.6个雏鸟;而至少弃子一次再婚或n婚才孵化照顾幼鸟的雌性攀雀平均养活 5.8个雏鸟。而雄攀雀弃子后通过再婚或n婚也有25-35%的机率保证雌攀雀孵育 后代。可见,在指望对方照顾幼子的前提下,雌雄两性都可能通过弃家再婚获得 更大的生育成功率。也可以认为双方都通过初婚增加了生育的经验。在双亲弃家 的情形,总是雌性先离开,一天后雄性出走。还有观察显示,雌性孵育的一窝平 均有5个蛋,雄性孵育的一窝平均有3.5个蛋,而被双亲抛弃的一窝平均也有3.5 个蛋。雌性早期抛弃的窝要比晚期孵育的窝小。雌性守家的孵育要比雄性守家的孵育早,两性弃家的频率也随着季节的进展而降低。可见拥有更多的后代是它们追求的根本。

雌雄攀雀都希望对方看护子女,同时追求尽可能的多妻或多夫以获得更多的生育机会,于是冲突产生了。Dawkins和Carlisle的研究发现离弃的时间对两性都很 重要。雄攀雀过早离开意味着雌攀雀将不会下蛋或孵蛋;而过晚离开则意味着失 去与其它雌攀雀生育的机会,增加了被雌攀雀抛弃守家的风险。雌攀雀过早离开 也会减少雄攀雀守家孵育的机率;而过晚离开也增加了被雄攀雀抛弃守家的风险。为了决定最佳离弃时间,雄攀雀在雌攀雀下蛋时期会频繁地进出巢以侦探雌 攀雀生育的进展;而雌攀雀则发展出对抗性行为,把蛋埋在巢底部而尽力掩盖这个信息,同时变得有进攻性尽力驱赶雄攀雀使之不能入巢。雌性藏蛋时间越长, 雄性被拴住的时间也越长,雌性更容易离弃成功而获得新欢;反之如果雄性发现 蛋数及孵育情况越早,则雄性更容易离弃成功。一决雌雄的结果不见得谁占更多的优势。

性武器与反性武器的军备竞赛

在人类,国家间的战争促进了军事科技的发展和军备竞赛的升级。在生物体,两 性间的战争也促进了性武器与反性武器的进化和军备竞赛的升级。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龙虱,又叫水鳖虫,射尿龟,小龟子,是一种一英寸长的潜水甲壳虫,在水塘附近 以捕食蝌蚪,玻璃虫,孑孓等水中生物为生。棕黑色的流线形的背甲嵌着金边, 象它的名字一样,很是英武可爱。雌龙虱为逃避雄龙虱的骚扰追逐而不断地潜水, 雄龙虱的脚底进化出黏附结构帮助它抓住雌龙虱的前翅或前胸背板;而雌龙虱则 改变背甲结构质地,使之更粗糙,让雄龙虱难以下手。瑞典昆虫学家Johannes Bergsten 观察了一种龙虱雌性背甲特征(粗糙程度)与雄性足底特征(黏附吸盘的数量尺寸)在种群中的分布规律,结果是这两种对抗性特征正是成比例正相关分布的。康乃尔大学的昆虫学家Kelly Miller对52种龙虱的研究比较了这些对抗性特 征在种系树上的分布,发现雄性足底的黏附结构最早进化,之后雌性背甲的粗糙程度才相应改变,从而证实了这场军备竞赛的动态进化过程。

水黾,也是生活在水面上的以捕食水上生物为生的一种昆虫,因其中后脚特别细长, 长着许多具有疏水性的细毛, 利用水的表面张力,使它们能在水面上自如行 走,快速滑移和跳跃, 很像蜘蛛,所以又叫水蜘蛛,是真正的“水上飘”。象 龙虱一样,雌水黾与雄水黾之间也有一场军备竞赛;雄性进化出抓附特征(延长 的生殖器和平坦的末端腹部),而雌性则进化出反抓附特征(延长/直立的腹脊和隐 蔽的生殖器)。瑞典昆虫学家Goeran Arnqvist和加拿大昆虫学家Locke Rowe研究了 16种水黾中雄性抓附与雌性反抓附的进化规律,发现这两种对抗性特征是正相关 的,也就是轻武器对反轻武器,重武器对反重武器;如果以雌雄武器的当量为横 纵坐标,这16种水黾会紧密地分布在一条斜率为1的直线上,表明这场性军备竞赛的平衡性;而交配率在这种势均力敌的状态下则保持稳定。相反在一些雄性武 器占优势的水黾有更高的交配率;而在雌性武器占优势的水黾则有较低的交配率。

交配会使雌雄两性既受益又耗能,然而频繁的交配通常使雄性受益更多,雌性牺牲更大,如能量消耗,容易被捕获,失去哺育机会,死亡率增加。水黾交配时,雌性背负雄性在水上滑行,要多消耗20%的能量,同时减慢了速度,从而增加了被捕食的机率(捕食者常从水下进攻,因而雌性更易受害),减少了捕食的机率。这种不平衡造成了雌雄间的性与反性武器的军备竞赛: 雄性频繁的骚扰追逐,雌性则尽力挣扎逃逸,雄性于是进化出新的结构增加抓附雌性的机会,雌性进一步进化出反抓附的结构增加逃逸的机会。就像国家间的战争一样,雌雄间的角力势力均衡,永远没有最终的胜者;利益所趋,也永远不会有休战的一天。

两性冲突__共进化理论

无论是婚前的求偶,还是婚后的家庭生活,男女都生存在吸引与排斥的张力中; 尽管有甜蜜的和谐,更有不断的冷战与热战,正如John Gray的<<男人来自火星, 女人来自金星>>所描述的一样;Robin Baker的<<精子战争>>(Sperm Wars)也 对人类性行为的对抗性作了生动的阐述与分析。传统理论认为,同种异性个体间通过精子与卵子的结合,分享共同的基因组,共同孕育后代,在生殖行为中是合 作的;但最近十年的研究表明,两性生殖是对抗进化,向相反方向发展的。Goran Arnqvist 和Locke Rowe的新书<<两性的冲突>> (Sexual Conflict) 在对昆虫,鱼类及鸟类等低等动物两性生殖特征进化观察的基础上论证了这一理论。

雄蜘蛛在交配后常有被雌蜘蛛吃掉的危险,一种雄性漏斗网蜘蛛会小心谨慎地靠 近雌蜘蛛,喷射一种麻醉气体,使雌蜘蛛陷入昏迷状态,然后把精子射入雌蜘蛛体内。在交配季节,雄性食虫虻会在植被上盘旋寻找雌性食虫虻;雌虻在雄虻接近时会飞起逃逸,一旦被雄虻抓住,她会尽力挣扎逃脱,或者装死使雄虻失去兴趣。在孵蛋期,雄攀雀会不断飞临雌攀雀的巢,意在侦察她已经下了多少个蛋;雌攀雀则有意把蛋埋在巢底,不叫雄攀雀看到,而且会袭击雄雀,使他受伤甚至死亡。

雄性Malabar青将(ricefish)鱼在交配期会游到雌鱼下面,以闪电般的速度用刀状 尾鳍刺雌鱼的生殖区,如果刺中,会释放一种精囊到雌鱼体内,精囊表面的芒刺有钩,因而能固定在雌鱼身上;雌鱼则能适应这种袭击,在生殖孔附近经常会附有多个精囊,而附近的皮肤明显增厚变硬。

以上这些现象都表现了雌雄两性在交配时的对抗行为特征。英国生物学家Geoff Parker最早在美国进化生物学家Robert Trivers论文基础上(1979)提出两性对抗 的共进化理论(SAC, Sexually antagonistic coevolution)。由于两性在配子阶段的 不对称投资,通常是雌性大的卵子对应雄性小的精子,影响到其后父母对子女的不对称性投资;雌性投资多,有更大的风险,因而会更挑剔,这也解释了达尔文对雄性竞争,雌性选择的观察。既然两性的遗传利益不同,他们在交配和其它生殖决定上就会经常发生冲突,使基因向不同的方向进化。某种在交配中对雄性有利的基因可能对雌性不利,雌性于是进化出某种对抗的基因,进一步推动雄性基因的进化;两性共有的一些基因在雌雄的表达会不同,也会在对抗中向相反方向 进化。

有性别的大脑

一般认为男女间的总的智商没有差异,但男性有更强的空间感,方向感及数学分析能力;而女性有更强的词汇记忆,精细活动及辨认标志物的能力。尽管男女行为的不同反映了大脑结构的差异;但至今的研究还没有找到太多的证据来支持。 成年男性大脑的绝对重量比女性高10%, 但如果考虑到男性比女性体重高,其 相对重量则没有差异。大脑里有一个控制内分泌的结构叫下丘脑,在下丘脑的视 前区有一些神经元核团参与交配的功能,这个核团在男性体积更大,含有的神经细胞比女性多两倍。在下丘脑视交叉上区也有一个核团,参与日夜周期和生殖周期的调节,核团的大小没有差异,但形状却不同,在男性是球形的,在女性是长条形的。而在同性恋男性上述两个核区都比异性恋男性要小。所以目前认为男女 激素的差异在人脑发育早期对男性脑和女性脑的形成有重要作用。面部和身体的对称是性选择的一个进化特征;但人类的大脑却是向非对称化方向 发展的。大脑是由左右两个半球构成,中间以胼胝体的纤维结构连接;大脑两半球在低等动物更对称,功能的边缘化,特异化是人脑的进化特征。左半球语言, 数学,逻辑能力占优势,右半球空间,面部识别,视觉成像及音乐能力占优势; 可见左半球比右半球更有意识,右侧是观察的半球,左侧是思考的半球;从观察 到思考正是人类高度适应环境的进化产物。心理学家和认知科学家Michael Gazzaniga曾经观察裂脑人(癫痫病人被切断大脑两半球的连接)和小鼠对错觉弯 曲图形变化的反映,发现人只有右侧半球能感受这种变化,而小鼠双侧半球都能 感受这种变化;说明人脑在进化过程中失去了某些功能,而人类语言,分析能力 在左侧半球的出现可能是以失去某些旧功能为代价的;因为左右侧半球的交通连 接,这个功能虽然减弱,但还在个体内保留。在圣经里,女性是来自男性的;但在生物学,男性是来自女性的,没有Y染色体,个体就会发育成女性;也可以推 测男性大脑是在女性大脑基础上进化的,由于狩猎行为对男性计算,推理,追踪能力的选择,男性大脑左半球增强了这些新的功能,同时也削弱了原有的记忆, 精细活动能力。为什么语言中心在左半球而不在右半球呢? 就像为什么多数人都是右势而不是左势一样,是很难回答的问题。算命先生看手相时,总要说男左女右,我从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也许同样是很难回答的进化问题。

女性的声音

我们通常的印象是女性有比男性更强的语言能力,然而行为与认知的研究表明,除了词汇记 忆能力以外,女性并没有什么优势;那为什么我们觉得女性比男性更爱说话,到处都是女性 的声音呢?实际这是种错觉,因为男性的话语和女性的话语集中在不同的范围。男性喜欢讨 论文化,政治,学术,竞技等智性问题,而女性则热衷于建立社交网络,谈论张家长,李家短,美容美食等感性问题。我们通常的印象多来自社交生活,以生活话题为主,女性自然扮演更突出的角色。

古代波斯Sassanid王朝有个国王叫Shahriyar,因发现自己的妻子与奴隶通奸而大怒,不仅 杀死他们两个,还立下新规矩,决定每晚与一个新处女同房,第二天早上就把她杀掉,以防 止不忠的发生。这样过了三年,城里的年轻女人越来越少,还剩下宰相的两个女儿Scheherazade和Dunyazad。Scheherazade为拯救无辜的女子,自愿嫁给了国王。Dunyazad 请求叫Scheherazade讲故事来与姐姐告别,国王允许了。于是Scheherazade讲了一个情节 复杂而又趣的故事,直到天亮还没有讲完;国王也被故事深深吸引,决定再给Scheherazade 一个晚上。第二天晚上,Scheherazade又编入新的复杂的情节,到天亮还没有讲完,国王 于是又让她多活一天。如此过了一千零一个夜晚,Scheherazade不断地讲故事,同时也为 国王生下三个儿子,国王终于停止了他的疯狂行为,爱上了聪明美丽的Scheherazade。

这个故事可能暗示了人类在性选择压力下的行为。由于人类婴儿与其它灵长类动物比要晚熟,需要更长的母婴期,善于讲故事的女人更容易留住男人的心,从而使后代更容易存活。中国历史上的名女人,从苏达姬,西施,貂婵,王昭君,杨玉环到武则天,慈僖,除了姿色超人外,都是聪明巧言的能手,所以能迷惑君王,占尽优势。在婚姻生活中,男性的话往往 变得越来越少,经常引起女性的抱怨;这大概是进化的本能,如果每天说10句话就能维持一个婚姻,他就不会耗费能量去讲100句;因为男性的压力是与其它男性竞争吸引更多的女性。不过现代社会的变迁已经改变了传统男女的关系,会讲故事对男性也越来越重要了。

道德的魅力

从我们开始记事起,生活中最常用的两个词恐怕就是‘好人’和‘坏人’,甚至时下流行的 杀人游戏也用了这两个概念,可见其在人类生活中的重要性。虽然评价好人与坏人的标准随 时代不同而变化,但一些基本的价值却几千年都没变。‘好人’是和蔼的,公平的,勇敢的, 慷慨的,俭朴的,仁慈的,举止良好的,乐于助人的;‘坏人’是好斗的,欺诈的,吝啬的, 胆怯的,挥霍的,凶恶的,欺软怕硬的,乐于害人的。虽然东西方的价值观有所不同,但‘好人’与‘坏人’的标准却大同小异。东方的君子讲究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西方的绅士 讲究谦恭礼让,女士优先;东西方的骑士,侠客则都有重情守信,匡扶正义的思想。表面看 来,道德行为总是利他的,但以生物学家的眼光,人类进化却总是利己的;我们为什么会进化出道德行为呢?

在以色列生活着一种鸟,叫阿拉伯画眉,在敌人来袭时,一些画眉鸟会充当哨兵,给鸟群报 警,并尽力驱逐入侵者;它们也会帮助社区建巢,照看其它非亲友画眉鸟的子女,与非亲友 画眉鸟分享食物。如果强壮的画眉鸟看见弱小的画眉鸟在充当哨兵,就会袭击它,把它赶走, 自己取而代之。一些画眉鸟还争相把食物添到已经吃饱了的非亲友画眉的喉咙。以色列生物 学家Zahavi夫妇对这种鸟作了30多年的研究,总结出累赘原理(handicap principle) (生物进化出的有利于吸引异性的特性却威胁到自己的生存)。他们认为,画眉鸟的利他行为是展示它们适应能力的一种累赘,能够提升它们的社会地位,从而获得生殖的优势。只有条件最好, 适应性最强的画眉鸟才能付得起这种利他行为。1950年代的中国电影里面充满了高尚的利他主义行为,人们争先恐后做危险的帮助别人的事情,电影里的英雄成为当时姑娘们的偶像; 在西方的好莱坞电影里,蝙蚨侠,蜘蛛侠,007也是女性的偶像,描写苏格兰民族英雄的电影<<勇敢的心>>是许多年轻女性的最爱。可见在人类,道德展示同样具有提高地位,吸引异性的效果。

对性伴侣的忠诚是时下讨论最热烈的一种道德行为。<<登徒子好色赋>>描写了三种对待男女关系的态度:登徒子是女人就爱,悦于丑女;宋玉是矫情清高,被美女登墙窥视三年而未许;秦章华大夫则好色而守德,见美女“含喜微笑,窃视流眄”,也不过 “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颜,心顾其义”。现实生活中,登徒子和宋玉都是极少数,多数人都是发乎情而止于礼,彼此性忠诚仍然是男女选择长期性伴侣的道德标准。尽管乱性行为有潜在的生殖优势,性忠诚却能保证子女的健康成长和种系繁衍;正是在这两种对抗的压力下, 人类进化出调情(性抑制的伪求爱状态)这一亚性行为,色而不淫,人道而不犯禁忌。善于调情而又忠于伴侣的人不但展示了自己的智慧,也展示了自己的道德水准,从而增强了自己在 性选择竞争中的优势。根据Zahavi的理论,这种走钢丝的行为是极大的耗能累赘,就像孔雀美丽硕大的尾巴,园丁鸟精致繁复的巢,和夜莺婉转悠扬的歌声一样。艺术产生美感,诗歌展示聪慧,道德吸引崇拜;道德展示也是性选择压力下吸引异性的一种适应指数。

装饰的语言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詩.周南.關睢》

在鸟类,雄性通常是通过美丽的歌喉来吸引雌性的。大多数鸟类只能演奏几首歌曲,但有些 鸟类,象沼泽啭鸟,夜莺能演奏上千首不同的歌曲;在这里,歌曲专辑的大小就成为求偶的标准。歌曲量大的鸟更受异性青睐,从而有更多的后裔;因为歌曲量被视为一种适应指数, 可能意味着更好的学习适应能力而有利于生殖。

在人类,男女是通过语言来求爱的,而语言的基础是词汇。日常生活中我们只需要很少的一部分词汇,例如在英语大约60000词汇中,最常用的100个单词可以应付60%的谈话;最常 用的4000个单词可以应付98%的谈话,剩余90%的词汇有什么用呢?在汉语里,荷花又叫 莲花、水华、芙蓉、玉环等,平常人只用荷花就够了,剩下的几个常在文章诗词里应用,而 能赋诗作词的人通常比平常人更容易吸引异性,所以用不同的词在不同的语境会体现不同的身份地位;也就不难理解,知道回字有九种写法对孔乙己来说会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有证据表明,词汇量的大小与人的智力有80%的相关性,所以也可以象鸟类的歌曲量一样被作为 一种适应指数;词汇量越大,智力越高,适应性更强,更为异性青睐。传统的对联,对诗, 对山歌都是显示词汇能力而求爱的方式;如果在征婚启示中加上词汇量一条,可能会更有效率。

诗歌恐怕是语言装饰的最高形式了,格律,节奏,韵,行数的优美组合,创造性地表现自然 或人类生活的瞬间,都需要丰富的词汇量和高超的语言运用能力。闻一多说,写诗是带着镣铐跳舞,很形象;按照以色列生物学家Zahavi的累赘原理(handicap principle)(生物进化出 的有利于吸引异性的特性却威胁到自己的生存),诗歌就是一种装饰性的累赘,诗人耗费能量展示的作品,实在是在向异性展示自己的才华与智慧: 嫁给我吧!而诗人也确实常常面临生存的危机。

艺术为引诱而存在

艺术通常是装饰性的,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那艺术为什么会存在?美学家认为艺术是超凡脱俗,逃避现实的乌托邦;人类学家认为艺术是具有宗教文化特征的增强社会凝聚的方式; 普罗大众认为艺术是追求名利社会地位的途径或愉悦身心的消遣方式;而生物学家则追本溯 源,认为艺术是性选择压力下人类适应社会的产物。Geoffery Miller在他的畅销书<<交配的

思维>>(The mating mind)中对艺术的起源作了生动的论述。

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一种园丁鸟,雄园丁鸟靠编织美丽的巢来吸引雌性,交配后的雌园丁 鸟会离开到自己的小巢里孵育,最佳编巢鸟会一天交配十次以上;而这巢可是匪夷所思,耗 费心血,一个九英寸的园丁鸟会造一个九英尺高的巢,并用苔藓,蕨草,兰花,蜗牛壳,小 野果和树皮等装饰。有种园丁鸟更会造廊桥式的巢,并以喙衔着树枝作画笔,以兰果汁作颜 料涂鸦巢的内壁,跟人类画家的行为没什么不同。雌园丁鸟更喜欢结实,对称和颜色亮丽的巢,所以最好的园丁鸟画家和建筑家会有更多的后裔,这种艺术行为也一代代传下去。显然, 这种耗时耗力的创作需要健康的体魄和冒着引来天敌的危险;雌性的选择和雄性的竞争推动 园丁鸟进化创造更艳丽复杂精巧的巢。艳丽的羽毛是园丁鸟吸引异性的“表形”,而艳丽的巢则是园丁鸟吸引异性的“延伸的表形”,是基因与环境互动的产物。

在尼日利亚沙漠里居住着以牧牛为生的Wodaabe人,在每年一次的geere wol节上,年轻男 人花上几小时绘脸和装饰身体,然后连续七个晚上尽力地舞蹈;仪式的最后向年轻女人展示 他们的美丽和魅力,每个女人会选一个她认为最有吸引力的男人去交媾。通常Wodaabe女 人喜欢高个子,白牙齿,大眼睛,直鼻子,有最丰富的体绘和最有创意装饰的男人;结果Wodaabe人进化出比周围氏族个子更高,牙齿更白,眼睛更大,鼻子更直,更精于装饰艺术的特征。这也许是人类性选择压力下艺术创造行为进化的最直接证据了。

园丁鸟的巢和Wodaabe人的体绘都是种“适应指数”,即成功的艺术品反映了创造者的健 康,能量,耐力,智力,获取稀有原料和学习困难技艺的能力,以及许多闲暇。物以稀为贵, 便宜易制的东西通常不被欣赏,现代艺术家追求的也是别出心裁,标新立异,纵观绘画,音乐,行为等艺术的发展,无不体现一种推陈出新的趋势;以生物学家的眼光来看,无不蕴含 着性选择的动机。

性的选择和智力的进化

最近一项关于当代美国性,社会地位与成功生殖的研究表明,高收入的男人比低收入的男人 及高收入的女人有更多的性行为和子女数;而低智力(词汇测试)的男女比高智力的男女有更 多的性行为及子女数(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2006, 27, 104)。如果人类的智力活 动的进化是性选择压力的结果,那么看来这种智力的增长已经成了生存繁衍的障碍,是否意味着智力的进化已经到头了呢?

现代及后现代的人类已经把自由和个人享受作为最高追求,虽然智力活动仍然是吸引异性的 同性间竞争的有效手段,但性行为本身已经不产生社会繁衍的结果;而且由于能量被过多用于高级智力活动(科学研究,艺术创造,企业经营,资本运作,股票炒作),性行为的频率都减少了。用Fisher的理论来说,性选择的某种特性(智力)在同性竞争和异性选择中以正反馈方式被不断增强,直到被生存选择的压力(生殖)所淘汰。就像雄孔雀硕大美丽,颜色丰富的尾巴,开始可以是吸引更多雌孔雀与它交配的特性;雌性更挑剔的选择结果使得雄性尾巴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复杂,数量越来越多,结果到某一天成了更容易被捕食的猎物,这种性选择的特性就被终止了。

我们看到现在的状况是,教育程度越来越高,就业的学位要求越来越高,女性择偶的标准也越来越高,家庭越来越少,子女越来越少,老年人比例越来越高。这是不是人类社会的危机呢?也许社会的自我调节会让人们追求另一种性选择特性,象家庭观念,直到年轻男人过剩 而开始新一轮的竞争;另一种可能是随着生物技术与电脑技术的飞速发展,智力的进化会被引进到实验室中,就像深蓝对弈卡斯帕罗夫一样。

交配的思维__性选择理论

我们为什么写博客,听超级女声,陈凯歌为什么拍<<无极>>,胡戈为什么创造<<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这些与生存没有太大关系的智力活动仅仅是释放我们过剩的精力吗? Geoffery Miller在他的畅销书<<交配的思维>>(The mating mind)中对这类问题作了全面的阐述,他认为,这些活动都能帮助我们吸引异性, 性选择的压力促成人类智力的进化。

性选择理论并不新,达尔文在提出自然选择学说后的一本书《人类的繁衍》(The Decent of Men and Selection in Relation to Sex) 中最早提出这一学说,但当时遭到 一致的反对,直到1990年代才在学界流行起来。在一个种系中,同性间为与异性交配而互相竞争,会推动某些特性的进化,这有别于经典的生存压力下的自然选择,而被选择的特性通常是装饰性的,不实用的,象雄孔雀的尾巴,夜莺的歌喉,园丁鸟的巢,蝴蝶的翅膀,麋鹿的角,以及人类的智力活动。这些性选择通常是由雄性间竞争(包括精子的竞争)和雌性挑选构成的。虽然它们能帮助吸引异性,这些特性同时也会成为生存的累赘:亮丽的颜色更容易引起捕食者的注意,巨大的角也会防碍逃逸的速度。

这些与生殖没有直接联系的性选择特性与生存选择是如何协调进化的呢?英国统计学家 Fisher在1930年代提出一种理论。起初与有利生殖特性相伴遗传的某种特性在生存压力下得 到选择,这种特性于是在种群中传播,以正反馈方式被不断加强,直到达到有害生存的地步 而被生存选择所淘汰。举个例子,在一群雄孔雀中,有的尾巴长,有的尾巴短,雌孔雀由于某种原因喜欢长尾巴的,于是长尾孔雀就有更多的优势生育更多的长尾小孔雀,下一代雌孔雀面对更多的长尾雄孔雀变得更加挑剔,于是尾巴更长更大的获得青睐,如此则雄孔雀的尾巴沿着一个方向进化,变得越来越大,鲜艳,直到笨重到难以生存。以色列生物学家Zahavi 在1970年代提出另一中理论, 即累赘原理(handicap principle)。 生物进化出的有利于吸引异性的特性却威胁到自己的生存。雄孔雀因为艳丽硕大的尾巴比平淡短小的尾巴更容易吸引捕食者而丧生,但对雌孔雀来说,这可能传达着另一种信息,即"我有这么危险的尾巴都能存活下来,说明我比其它孔雀更健康,更有吸引力",而雄孔雀靠艳丽的尾巴引诱敌人,牺牲自己的结果也保护其子女免受伤害,从而使自己的基因传下去。

尽管两种理论都不能圆满地解释性选择的问题,人们对性选择理论的兴趣却越来越浓。米勒的<<交配的思维>>把这一理论推广到人类的行为,象幽默,音乐,绘画,表演,语言等与生存关系不大的行为,都是性选择压力下人类智力进化的结果。

精子战争__夫妻之性

夫妻间例行公事的性交是为了生产更多的孩子吗?如果看一下具体的数字:人类每500次性 交对应一个孩子,显然是其它原因。那么人类及其它动物为什么在一生中会进行频繁的性交 呢?例行公事显然不是为了追求乐趣。罗宾.贝克在他的<<精子战争>>中提出了新观点:夫妻间这种下意识的,策略性性行为是为了获得最成功的生育。

男人力图在女人体内保留更多的活跃精子,而女人却总是迷惑男人,使他不知道射精的最佳 时期;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是人类进化的产物。通过这种迷惑与隐藏,女性更能控制在什么时 候,怀上谁的孩子(显然作者认为女人也有天生的不忠行为的,而且掩饰的手段超过男性)。为证明这一论点,罗宾给出了一些具体的数字:精子在女性体内存活不会超过五天,需要两天达到生殖高峰;而女性每个月经周期只产一个卵,如果不能受孕便会在一天内死亡。所以, 男人至少在女人排卵前五天到12小时后射精一次,才有机会使女人的卵受孕;把射精期缩短到排卵前两天能提高受孕机率,但也只有1/3。似乎男性可以通过计算女性月经周期来判断射精的最佳时间,但实际上女性的月经周期并不那么准确,常常不可预测,尤其是从周期开始到排卵的天数。在外部行为上,女性允许男性在她月经周期的每一天射精,身体语言对性的兴趣也真真假假,变化无常;更甚,女性下意识行为也迷惑了自己(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男性唯一的策略就只能是频繁地射精了。

女性通过激素的变化控制卵巢,子宫,宫颈和阴道的活动,从而控制精子的存留及竞争(显然是两种以上的精子为前提)。例如,通过性交后的粘液返流,女性会排除1/2的射入精子; 通过不同时间的高潮,可以使更倾心的精子存留更多,或更易受孕。如果一个女人在短期内与两个男人有性关系,她可以通过三种方式决定孩子的父亲:在月经周期的最易受孕期性交; 保留钟情男人的大量精子;运用现代避孕手段(最具迷惑性)。虽然控制权在女性手里,男性射精也是有策略的。男性可以精确调控精子的数量和质量。通常不多不少,3亿的精子,在返流,被杀死,充当栓子外,最终只有2万通过输卵管;多了浪费其一,杀死卵子其二;少了就没有精子能通过输卵管使卵子受孕。每2到3天一次性交能保证总有新鲜的精子存在女性体内。而男性在不忠时会提高射精量一倍,以与女性体内的已存精子竞争。通过性交前的 自慰,男性可以先排除老弱的精子,这样射精入女性体内的便是年轻活跃的精子,更有竞争力。

精子战争__男性的自慰

从性成熟到30岁,男人大概每天生产3亿的精子,每周射精3到4次;到50岁每天产量降至1.75 亿,每周射精两次;到75岁又降至每天2000万,每月射精一次。如果精子不能通过性交释放,就会通过梦遗或自慰射出;而自慰是男性射精的最主要的形式,98%的男性有自慰的行为,这种看似简单的行为,很少有人认识到它的重要性。罗宾.贝克在他的<<精子战争>>中对它作了具体的分析,认为自慰也是男性获得成功生育的重要方式。

男性通过自慰调节将要射入女性体内的精子的年龄和数量,以及不同类精子(栓子,杀手, 采卵者)的比例。从他上一次射精后,男性通过自慰可以每小时清空500万精子,年老的精子更靠前,年轻活跃的精子更靠后;精子的分工也可以转换,精子在年轻时多作杀手,杀死异己精子,年老了就作栓子,增强宫颈滤斗功能,阻挡外来者;采卵者只有1%,需要特殊的化学和能量变化进入卵子。如果两次性交的间期超过4天,就会有过量的老弱精子阻碍年轻精子的进入;所以性交前2天的自慰能排除精子中德最老部分,使更多年轻精子进入女性体内,会获得最理想的结果。射精时每个精子柱中有2000万旧栓子在前,1到5亿年轻的栓子和杀手在后,1%的采卵者散步其中。如果男人一直守候在女人身旁,他只需要射入少量的杀手精子和采卵精子;如果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女人不忠的风险或精子战争的风险就会升 高,他需要射入更多量的杀手精子和采卵精子(同样适合男人不忠的情况)。然而男性自慰的预期往往受到夫妻间常规性交不可预见因素的影响,使他在与女性的冲突中处于劣势。

单身男人或不忠的男人在预期随时可能的性交时,会增加自慰的频率以准备年轻活跃的精子 大军,这也是战争的本能。如此普遍的性行为却十分隐秘并不为社会所容,是许多文化和宗教的禁忌,为什么呢?罗宾认为,既然常规自慰是男性获得生育成功,在精子战争中取胜的利器,自己拥有而劝慰他人放弃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在高潮和受孕之间

女性的高潮恐怕是人类性活动中最令人迷惑的一部分。有的女性每次性交都有高潮;有的女性从来没有过高潮,照样怀孕;有的女性则通过自慰达到高潮。英国生物学家罗宾.贝克(Robin Baker) 在他的热销书《Sperm Wars_the Science of Sex》(精子之战)中阐述了女性自慰、高潮和受 孕之间的生物秘密。

自慰不只是男性的自我娱乐方式,也不只限于人类,其它哺乳类动物象黑猩猩甚至刺猬都有自慰行为。女性的自慰主要通过刺激阴蒂进行,阴蒂小而隐蔽的结构,使简单的性交根本无法触及, 好像成了专门为自慰而设计的按钮。贝克发现,自慰带来的高潮能撑开宫颈,增加宫颈到阴道的粘液流量,增加宫颈粘液的酸性,使阴道更润滑,同时排除陈旧的宫颈碎皮,精栓,病原体等, 为下一次性交作准备。自慰还能通过宫颈的扩张,使存留在宫颈皱褶内的精子重进粘液,阻断新的粘液通道,从而增加宫颈滤斗的强度。另外在女性也有梦遗高潮,梦遗高潮与自慰高潮功能相同,并且这两种行为都多发于排卵前一周,与月经周期相协调。

据《精子之战》一书统计,只有 10-20%的常规性活动能使女性能产生高潮。为什么性交过程中 女性缺少性高潮呢?这与女性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和自我选择有关系,其目的是最终获得心满意足的精子。如果受精过程中没有高潮,宫颈内只会保留少量的精子,这给女性有充分的选择余地, 她可以通过受精后的自慰高潮帮助这些精子通过宫颈滤斗,使卵子受孕;也可以在与新情人交媾时产生高潮引入第二种精子,帮助它取代旧侣的精子,使卵子受孕。男性总是希望在性交时使女性产生高潮,以注入最大量的精子;而女性则完全有自己的计划,只想使自己的卵和最佳的精子结合。

男性性行为的目的之一是尽量让更多的卵子受孕,女性性行为的目的之一是选择最优秀的精子,这不同的使命,使女性性高潮成了受孕和反受孕之战的必争之地。

精子战争_同性恋的秘密

因为处于少数,同性恋人群一直受到异性恋人群的排斥,但随着性生物学研究的 进展,以及人们对同性恋的认识,和观念的开放,异性恋们对同性恋也开始容纳。 欧美的大城市经常有同性恋花车游行,也有同性恋的社区,酒吧,网络空间,中 国自古对同性恋就持宽容的态度,只是近代工业化后反而保守起来。英国生物学 家罗宾.贝克(Robin Baker)在他最近的热门书<<精子战争>> (Sperm Wars---The Science of Sex)中, 从同性恋比异性恋有生育上优势的角度,对这个现象进行了新的阐释。

同性恋对异性恋的优势来自双性恋,因为大部分同性恋都是双性恋。一个男双性恋一生会有多个性伴侣,他的男性伴侣越多,女性伴侣也越多。而男双性恋吸引女性的经验正是从与同性恋友的交流中学来的;早期的同性接触经验使他们性早熟,比异性恋者更熟悉女性的身体,懂得如何做爱;另外他们通过适应不同个性的人,更懂得引诱,刺激,欺骗等社交技巧,这种对性伴侣不忠的训练使他们更容易成功获得更多的异性。双性恋在占有优势的同时,也承受巨大的风险,比如增加了性传染疾病的机会,以及传代问题和遗传缺陷,异性恋人群的攻击,这些导致双性恋和异性恋保持了一种势力上的平衡,有着相似的生育成功率。

罗宾同时调查了在一些远离工业社会的小岛上的人类生活,发现那里没有梅毒、艾滋病等性传染病,没有异性恋人群的偏见,双性恋有着更高的比例,而纯同性 恋也微乎其微。双性恋是增进生育成功率的一种优势,如果没有疾病等的威胁, 这个比例就会在整个人群中增高,据人类学上的统计,60%的人类社会是接受双性恋的。

女同性恋与男同性恋相似,也是双性恋,可遗传,但比例较低,在工业社会大概 2-3% 的女性人群有同性恋行为。女性的同性恋行为开始晚于男性,同性伴侣的 数量也少于男性。这些都显示女性同性恋对异性恋的优势不如男性那么大。她们没有太多的性技巧要学,只要学习不忠或欺骗的技巧,以及如何控制高潮,就可以在男性精子的战争中获得最佳的孕育机会,从生物学上看,女人(或雌性动物)最大优势就在于此。

异议与惯性

最近看一本书<<精子战争>>,是英国一个动物学家根据自己在动物及人的性研 究结果而写的通俗科学作品。主要观点是人类所有的性活动都是下意识行为,也 就是说跟我们的思考无关;男女总是互相对立的,总是选择最佳的生育后代的机会。基因程序已经规划了每个人的性行为方式,所以有高潮,双性恋,偷情和不忠......和<<自私的基因>>一样,这种把人的行为还原到动物,到分子的‘革命性’ 研究让我先是兴奋了好一阵子,赶着给朋友推荐这本书;然后是对作为社会的人的行为,伦理,道德,责任,宗教观上的困惑。今天又看到<<亚洲周刊>>对李安<<断背山>>的评论,说是对美国旧的西部牛仔文化的颠覆,是社会压抑下的人性解放,是社会责任与个性自由的紧张对立。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把人类认识自己的问题推倒最前沿,而传统的上百万年的人类进化史似乎也走到了十字路口,性革命,试管婴儿,代孕母亲,克隆人让旧的社会规则不再适用;生在变革时代的人更加困惑,痛苦,无所适从。人类社会需要规则来限制个人自由,而个人则希望享有最大的自由;人类历史上压抑的时期与个性解放的时期也不断交替;这些异类的声音总是在交替中起到先锋的作用。在新与旧的对立中,新最终都会胜出,但今天的新会是明天的旧,今天的旧也许会是明天的新;新旧更替时, 少数人站在浪尖,大部分人都会适应社会的惯性,跟着潮流的。用一句旧歌词: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太快了,让我眼晕。

Dunnock的一妻双夫生活

在人类社会,通常的婚姻是一夫一妻或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很少见到。在妻妾成群 的家庭里,虽然女人们为各自的利益争执不断,却也能和平共处同一屋檐下;然而 每个人的受益或地位绝不相同,结果自然影响到后代;有的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颐指气使;有的却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在鸟类,多数都是一雌一雄的家庭,然而有一种麻雀Dunnock却是丰富的很,不仅有一夫一妻,还有一夫双妻,更多的是双夫双妻和一妻双夫,真是研究婚姻进化的活化石。 在英国剑桥大学的植物园里,鸟类专家Davies对Dunnock的交配行为作了二十年的观察,描绘出两性对抗生存的更详实例证。

在一雌二雄的家庭里,雄甲和雄乙的竞争是显而易见的,其中一只会占支配地位, 在交配季节会花费80%的时间守候在雌鸟的5米之内。雌鸟首先暴露生殖孔引诱雄甲,雄甲啄雌鸟的生殖孔使它排出内存的陈旧精液,前戏之后开始交配。经常雌鸟会“逃离”雄甲而诉诸正在唱情歌的雄乙,并与之交配;当雄甲不在身边时,雌鸟也会唱情歌引诱雄乙,但谨此而已,雌鸟很少会红杏出墙。雄甲和雄乙也会形成联盟,共同驱逐外来骚扰的其它雄鸟。

虽然Dunnock常组成双亲或多亲家庭,雄性也参与哺育幼子,但雄甲和雄乙的付出 是不同的。占支配地位的雄甲与一雌一雄家庭中的雄性相当;而雄乙只有在交配期 受到雌鸟的宠幸才会有可能帮助哺育幼子。基因分析也证实雄乙的交配机会越多,继承他基因的子女就越多,参与哺育的机率也越大。在多夫多妻的家庭,雄性选择 表现得尤其明显:与某只雌鸟交配的越多,则他帮助这只雌鸟哺育的机会也越多。雌鸟则是这个家庭里的最大受益者,她的生产率是一夫双妻家庭的两倍。反之亦然,雄性在一夫双妻的家庭是最大的受益者。可见,个体生育的成功是利用异性更多的付出而实现的。

人类的婚姻制度大概类似于 Dunnock 的系统,一夫多妻是男性占优势的表现;一妻多夫是女性占优势的表现;多夫多妻是一种僵局;而一夫一妻则是平局,谁都没有成功吸引更多异性。因而婚姻既是男女吸引的媒介,也是男女对抗的结果。